萬源樓的星星之火

圖為福建省第一個農村黨支部——永定支部成立舊址萬源樓。宋客 攝

■林添茂 盧榮福

萬源樓坐落在龍巖市永定區湖雷鎮上南村羊頭，它背靠后龍山，始建于清咸豐年間，主樓高三層，主樓前為一方形天井，天井兩旁各有廂房與主樓構成一個完整的院落，是一座典型的客家土樓民居。1926年中共永定支部就是在這座普通的土樓三層廳堂成立的，它是閩西第一個黨支部，也是福建省第一個農村黨支部。

1926年1月，在廈門集美學校任教的林心堯（1905—1927）由羅揚才、鄒純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春，在廈門中山中學任教務主任的阮山（1888—1934）也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他們都是閩西早期的中共黨員。

1926年5月間，中共汕頭特委書記羅明來到廈門集美學校，告訴林心堯，根據形勢變化，中共汕頭特委決定派他和阮山一起回永定湖雷地區組建中共永定支部，打開工作局面，并指定阮山任支部書記。這是一件任重道遠的任務。羅明說：“阮山是中共廈門總干事會書記，又是永定上湖雷人，對各界人士熟悉，有群眾基礎，熟悉永定農村。而你很有組織能力，能說會寫，又是阮山老鄉，由你協助他開展這一工作很適合。回去后，可以和賴秋實、賴玉珊、熊一鷗等三位同志聯系，他們都是共產黨員，黨組織已先期派他們往永定開展革命工作，有什么困難嗎？”林心堯表示感謝黨組織的信任，堅決執行黨組織的決定，并愉快地接受了任務。隨即，阮山和林心堯借故離開學校，避開了反動勢力的耳目，經由汕頭、大埔回到阮山老家永定上湖雷。

阮山回來的消息，不脛而走。當年阮山、林心堯的同事、學生阮子夫、阮維周、熊振聲和阮桂椿等不約而同地來到阮山家拜訪。大家交談甚歡。阮山見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性格開朗的他，即席朗誦起他1922年34歲時寫的一首詩：“三十四年一夢消，千秋業跡尚萍飄。勞工若得展眉日，拋書灑血賽封侯。”頓時博得滿堂彩。交談中，大家異口同聲地問道：“兩位先生，你們這次回來，不再走了吧？家鄉人民很需要你們。”阮山、林心堯都說道：“不再走了，舉凡革命的事，今后尚請諸位多多支持，同心同德干好。當然，要大家好好保密！”

第二天早飯后，阮山和林心堯不顧長途跋涉之勞，按計劃步行到鄰近的湖雷公學賴秋實（1895—1931）、賴玉珊（1896—1931）處和上湖雷熊一鷗家進行一一探訪，與他們詳細交換了在永定建立黨支部的意見，為建立中共永定支部做準備。

賴秋實、賴玉珊于1925年9月同時考入彭湃在廣州主辦的第五屆農講所，是這一期中僅有的兩位福建籍學員，均在學習期間加入中國共產黨；并于同年底受中共廣東區委派遣回到家鄉開展工作。熊一鷗是在上海大學學習時加入中國共產黨的。他們對林心堯、阮山受組織派遣回永定組建黨支部的計劃表示全力支持和認可。同時，經過大家討論，考慮到任務極為重要，阮山剛從外地回家，必然會有很多鄉親來找，不便在他的家——慶源樓召開成立會議。為避免干擾、保證安全，于是決定擇日在革命青年阮桂椿的家——萬源樓成立中共永定支部。

1926年初夏的一天，艷陽高照，樹木蔥蘢。阮山、林心堯、賴秋實、賴玉珊和熊一鷗等五位共產黨人如約來到萬源樓開會。這一年，阮山38歲，林心堯21歲，賴秋實31歲，賴玉珊30歲，熊一鷗年齡不詳。見大家到齊后，阮山特意交代阮桂椿：“要注意保密，外人來訪一概不接見。”樓主人阮桂椿心領神會，把樓的大門關好后，坐在大門一邊的石板上，擔負警戒任務。后來，阮桂椿也光榮地加入中國共產黨，參加了紅軍游擊隊，成為一名優秀的團級指揮員，在保衛中央蘇區的一次戰役中壯烈犧牲。

會上，阮山、林心堯先后傳達了中共汕頭特委和中共廈門特別支部關于在閩西永定率先建立農村黨支部的指示并作了當前形勢任務的報告。與會同志均表示堅決貫徹執行上級指示，推舉阮山為黨支部書記，宣告中共永定支部（后改稱中共上湖支部）正式成立。

會議還商議決定今后主要工作是深入宣傳，發動工、農、學、商建立革命群眾組織，發展黨員，做好迎接北伐軍東路軍入永定的準備，對反動統治階級、軍閥、土豪劣紳適時進行斗爭。會后，五位同志即分別深入湖雷地區做好宣傳發動和組織工作。

阮山和林心堯以辦學任教作為掩護，開展秘密革命工作，不斷鞏固、發展黨組織。湖雷毓秀學堂是重要的活動據點，白天教進步的白話文，晚上又成了平民夜校，為窮苦群眾的子女實施免費教育。他們向廣大窮苦群眾及其子女傳播文化知識，灌輸革命道理，宣揚馬列主義和共產黨的主張，啟發群眾的階級覺悟，激發群眾的革命熱情。他們采取邊培養、邊教育、邊發展的方針，使得一批青年積極分子逐步成長起來。經過一段時間的深入考察后，僅湖雷地區就有熊振聲、熊炳華、熊永清、熊志華、闕為龍、阮維周、阮振鵬、阮邁、鄭樹昌等20多人被秘密吸收為共產黨員，發展和壯大了黨組織的力量，夯實了永定武裝暴動和成立紅軍隊伍的基礎。

中共永定支部成立之時的這五位成員，在離開萬源樓之后人生的軌跡各不相同：阮山、林心堯、賴秋實、賴玉珊等四位共產黨人為革命英勇獻身，熊一鷗后來在特殊歷史背景下脫黨、出走海外但并沒有出賣黨組織。林心堯于1927年5月8日晚在武平萬安鄉被敵逮捕后，在武平縣監獄遭嚴刑拷打，直至被打斷雙腿，不能站立，后于5月12日被敵人用籮筐抬到武平城關東門橋下英勇就義。賴秋實于1931年4月因閩西“肅社黨”事件被錯殺。賴玉珊于1931年4月調任中共廣西交通站站長，后在對敵斗爭中英勇犧牲。奉命留在閩西堅持游擊戰爭的阮山于1934年冬被叛徒殺害于長汀四都謝坊鄉。然而，在萬源樓召開的中共永定支部成立會議，雖然參加者只有五個人，這卻是一次順應時代潮流的會議，它點亮的黨領導革命的星星之火燃遍閩西大地，漸成福建農村革命燎原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