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加載中... “胡老師,你不知道我現在是什么心情。” 過去的2025年,我印象最深的是新加坡胡愛華女士這句話。我懂,怎么可能不知道呢?2025年,因為我繼續幫助海外宗親尋根尋親,顯得不同尋常。 福建省龍巖市永定區是著名僑鄉,尤其是下洋鎮,現有海外僑胞和港澳臺胞十余萬人,有“龍巖華僑看永定,永定華僑看下洋”之稱。愛國僑領胡文虎、馬來西亞錫礦大王胡子春等人的祖籍均是下洋鎮。身為下洋人,十幾年來,我一直幫助海外宗親尋根尋親。 我并不認識胡女士。一天,我突然接到新加坡永定會館秘書的微信電話:她收到胡女士的求助郵件,希望能幫助尋找她的曾祖父Oh Ah Min(胡亞明或胡阿民)的祖籍。胡女士在我的視頻號里“私信”交流。她說她不懂華文,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怎么交流呢?我也不懂英文啊。她把我發的漢字,用聊天軟件進行翻譯,大概可以看懂意思。 她告訴我她家族的許多故事。她是一位全職媽媽,從未見過她的曾祖父、祖父。祖父胡吉源去世時,她的父親才兩歲。祖父有三兄弟,性格各異,都是讀英文的,只有英文名字:Oh Keat Guan、Oh Keat Kheng等,翻譯過來是:胡吉源、胡吉慶、胡吉良。譯音的不確定性,給尋根增添了不少困難。 此前,胡女士查閱了新加坡圖書館100多份英文報紙,沒有找到線索。我手邊有一本厚厚的《永定胡氏族譜》,里面的人名有幾千萬個,如果不能縮小范圍尋找,無異于大海撈針,因而需要她提供更多一點線索,比如村莊、親房、字輩等。她告訴我:曾祖父胡亞明與胡子春關系密切,曾擔任胡子春的全權代理、馬來西亞檳城中華總商會創會委員,胡吉良舉辦婚禮正是在胡子春的住所。我一聽,覺著這應該不難找,但仔細查閱胡子春一房的世系表后,根本沒有胡亞明的名字。 其實,胡女士前期一直在尋找曾祖父的身世來歷。她的堂兄去世后,家人們分享了家族故事,激起了她尋根的想法。聽說曾祖父與胡文虎有“親戚”關系,從查閱的英文報紙報道來看,曾祖父是一位備受尊敬的人物,故而她更想查明曾祖父是誰、自己是誰?從哪里來?她給馬來西亞檳城、霹靂等地的會館發去郵件,大多石沉大海,只有新加坡永定會館給她回復。 “胡亞明”“胡亞明”……連續幾日,我的腦中一直盤旋著這個名字。我放棄午休,走訪電訪,托人用電腦搜索,希望找到他的字或號,始終杳然無跡。我請胡女士去檳城中華總商會找找中文報紙,確定Oh Ah Min的中文名字。她沒去檳城,而是先根據新加坡一位研究者的建議,在新加坡圖書館翻看族譜。然而,找了半天還是找不到線索。連她注意辨認的“亞”字都沒有,差點為此“燒”壞了腦子。 有一天,她發來一則“宗圣公輩分詩”:“德起文章華,子亞啟萬耀,家傳忠孝遠,世守禮義長。”難道這是她曾祖父留下的尋根“密碼”?她這一房出自下洋鎮富川村?因為她的父親兩兄弟名字帶有“萬”字,而富川村有“宗、序、啟、萬”字輩。可還是不對,我趕回老家翻閱了幾十本民國版族譜,依然沒有找到。后來,我才知道“宗圣公輩分詩”并不是她曾祖父的遺物,而是她從網上搜到的。 這項“考古”式的尋根,讓我身心俱疲。她問我:胡亞明的村子與胡子春、胡文虎的村子,距離近嗎?我畫了一幅簡畫給她。有一天,她從網上搜到一個富川村的古墓碑,問我是否可以從這里找到線索。至此,尋根似乎已經走入了一條“死胡同”。 奇跡出現在那天。她忽然來訊說:“老師,我找到他的名字了!胡初梅。可以幫我查你那邊的資料嗎?”她的喜悅從文字中躍然而出。原來,她搜到一篇論文《檳城中華總商會的設立與背景》,是日本作者筱崎香織寫的。她把日文逐頁譯為英文,去信求證:胡亞明是譯音,還是原名?筱崎香織很熱心,也很細心,發現胡亞明還有另一個名字叫“胡初梅”。 謎團終于揭開了:在《永定胡氏族譜》下洋鎮霞村頁面,對上了她曾祖父胡初梅,叔公胡吉慶、胡吉良的名字。我說:“你的祖父‘胡吉源’,族譜里寫‘胡吉云’,‘源’與‘云’應該是譯音差異。”胡女士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是的,我確信四個名字完全吻合,‘源’與‘云’在外國人聽來是一樣的。我現在才明白,沒有中文名字是無法確認的。我無法用言語形容我現在的心情……” 隨后,我給胡女士發去了霞村牌樓、土樓、宗祠、祖屋的照片,并繪了她這房派直系簡圖。掐指一算,這段“尋根之旅”整整花了20天。我叮囑她有空去新加坡永定會館坐坐。她面露窘色,說道:“我參觀永定會館能說些什么呢?”言語間,她似乎有些社恐。沉寂了一會兒,她接著說:“這次尋根是一次奇妙有趣的旅程,讓我內心有種‘回到家’的歸屬感。” 她是否會去永定會館,我不確定。我想:最好的尋根或許不是找到族譜直系圖,而是走出去與親人交流感情,將根牢牢地種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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