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滿陽光的黑豆

劉小飛 繪

■ 葛小青

近日，又從市場上買回“紅糖姜艾黑豆”品嘗。加一杯清茶，茶清，豆香，細嚼慢飲，悠閑時光。吃著，飲著，心頭忽地一顫，不禁想起一些往事，心神馳入童年的無憂時光。

兒時，母親種很多黑豆，不僅在田埂上種，地頭旮旯也種，在不是特別干旱的土地上，成片成片或見縫插針地種。

黑豆可是廣種薄收的作物。端午節前種下去，歷經炙陽烈雨，至秋季稻子黃熟時方有收成。帶上挑桿、篾條和鐮刀，砍下豆苗，綁兩大捆挑回，攤在曬谷坪里晾曬。

南方秋季多晴，曬幾天后，豆莢水分漸失。“啪！啪！”一聲聲爆裂蹦響，猶如熱鍋炒豆，煞是好聽。圓滾滾的豆粒冒著微微熱氣，爽快地跳起，再冒冒失失俯沖著地。有的不太老實，在地上打個滾，就神龍不見首尾；有的蹦起幾十厘米高，好似天女散花；有的瀟灑地鉆入坪外的草地。來年春天，這些逗留在外的頑皮兒，個個迫不及待地搖身一變，嫩白頸項上扎起兩個油綠小辮。有細心好事的孩子，發現新大陸似的喊：“你們快來看啊，這里有豆苗！好多棵哦！”小孩們好奇心強，一擁而上，留下空闊的曬谷坪，靜靜守候著他們再次返回，在它的心臟里熱火朝天地漾著童趣。

收豆在傍晚進行。黃昏降臨，余暉斜長，冉冉地灑滿大地。曬谷坪里，大人與孩子三五成群，拿著棒槌或木棍，在各家地盤上敲敲打打。一株豆苗，從一頭敲至另一頭。敲完一株，雙眼快速地掃一遍，有疑惑的，用手擠一下豆莢，確認沒有飽滿的了，才把豆苗放一邊?！芭榕?！砰啪！”力氣使在豆莢上，力量震顫水泥地。響聲又沉又脆，鏗鏘有力，此起彼伏。那是農人奏起的優美愉悅的心調。

讓所有飽滿的豆子都誠實地面世，是收豆人的本分工作。天黑前，把豆子歸攏一起，裝上半撮箕，雙手握住撮箕兩邊，往高處一拋，又一拋......動作連貫，豆葉和灰塵紛紛攘攘朝外飛去，癟豆則朝撮箕口地聚攏?？礈屎线m的當口，再用力甩起撮箕，緊接著往前一送——癟豆恰到好處地拋落在地，偶有個別漏網之魚，別急，再拋幾下，癟豆盡數甩在撮箕口，連同碎莖等雜質，又輕輕地甩將出去，留下顆粒飽滿的豆子，然后裝入蛇皮袋。袋子鼓滿，豐盈了農人的心。

我家收回的黑豆，被母親掛在谷倉內的墻壁上。平時，家里會煮些黑豆吃。每到春節，母親炒幾升黑豆當作茶點。我的上衣口袋，總是鼓突突的。閑適的正月時光，從口袋里掏出幾粒豆子，抬手，仰脖，張嘴——眨眼間一氣呵成，嘎嘣脆的聲音歡快響起。也有人家沒炒豆的，若有玩伴伸出手來，懇求地說句：“給我吃一點吧?！笨兄沟暮⒆?，便會毫不吝嗇地掏出一把，略一思索，數著顆粒，按著人頭勻分過去。分到某位，嗯？記得曾被其欺負過！想起那吃過的虧，即刻抽回手，小眼神凌厲一掃：“你講，那天為什么偷偷用石子扔我？”那孩忙愧疚地說：“......我以后都不會打你了，你相信我吧！”眼神充滿了誠實和期待。

分豆的孩子還在遲疑，她母親見了，眉眼一彎，露齒笑道：“哎呀，分豆分豆，人人都有！大家一起玩，不能打架的！”自家孩子遵從母命：“給你！吃完了豆子，我們一起玩?！甭曇羧岷陀押谩Ｐ『⒆觽冊趩柎鹬g，加以大人一番點撥，就冰釋前嫌了！嘎嘣脆的響聲，又此消彼長，不絕于耳。后續是，兒時玩伴不常見，微信視頻不忘連。另外，對于愛吃黑豆的我來說，只要牙口好，黑豆吃到老！

往事已矣，光陰一晃是中年，憶起有關黑豆的往事，無不明媚有趣，時而暖意融融，時而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