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加載中... 赤腳醫(yī)生阿盛先 ■江全鳳 阿盛先是村里的赤腳醫(yī)生。 當年,大隊派阿盛先三人參加赤腳醫(yī)生培訓(xùn),后來,高頭墟也有別的年輕醫(yī)生開診所。別的醫(yī)生醫(yī)術(shù)也不差吧,人們大多請阿盛先,主要是阿盛先勤勞。不論白天黑夜,不論山高路遠,不論天晴落雨,阿盛先一喊就來。孩子病了可背到墟里找春宣先、無忌先看,大人生病了走不動,阿盛先這樣能上門出診可是幫了大忙。大人生病,但凡還能動彈的,忍一忍,還得下田干活,活兒不能耽誤啊。大孩子頭疼腦熱,就讓他自己在家歇歇,等阿盛先來了,開點藥吃吃,大人不在家沒關(guān)系,癥狀孩子會講,藥費先欠著。這樣,治病干活兩不誤。阿盛先不是在給人看病,就是在給人看病的路上。 我是靠阿婆怪異的偏方治療感冒長大的,我懂事了,有了妹妹,赤腳醫(yī)生阿盛先也出師了,記得妹妹還沒滿月就請阿盛先看,紫藥水涂得滿嘴黑黑的。妹妹感冒了,阿公就叫我放學(xué)去圓寨(圓土樓)喊阿盛先。我前桌的阿滿古也是圓寨人,我常請他回家時幫我捎口信。有時,吵架了,沒臉叫他幫忙,只好自己去圓寨。阿盛先家是小門邊第一間,我從小門進去,阿盛先大多不在家,在家的是他媽媽,很老了,我說是黃竹潭的阿堂請阿盛先,也不知他媽媽能不能記住,忐忑地走了。 天黑了,吃完飯了,阿盛先還沒來,妹妹直哭,阿公問我:“你到底喊了沒?”我也沒把握那老婆婆能不能記住啊。有時,九點多十點了,才到,打著手電筒,背著藥箱,穿著人字拖。阿公埋怨:“阿盛先,你做嘛死佬?現(xiàn)在才來,阿妹臉都燒紅了。”“莫講啦,今天,光隘頭我就走了三趟,先去隘背,又去田螺塘,回來走到老屋角,碰到庵子坑誰誰,又去庵子坑。剛到家,就來啦。”“那你吃飯了嗎?”“還沒呢!”“我這還有飯,先吃吧。”“不用,不用,先看。”“那先吃番薯。”于是邊吃番薯邊量體溫邊巴拉巴拉診斷得的是病毒性感冒還是流行感冒,一大串術(shù)語,說得又快,由不得你不信,現(xiàn)在的說法叫“訴諸專業(yè)”。 大家說阿盛先的行當是最特別的,不可討價還價的,不過全村都是親房梓叔,可欠。人說貴了,阿盛先解釋說得了什么病,用了什么好藥,不貴。解釋了,你也不懂。傳說有個醫(yī)生性子急,說:“五角貴啊?那就四角五分吧。”隨手拿回一粒藥片。傳說,不知真假。 樓里人多,圍過來聊天的鄰居,順帶讓阿盛先看看偏頭疼爛腳趾什么的,阿盛先是全能的全科醫(yī)生,還負責分診轉(zhuǎn)診。太和樓阿杭叔女兒被蛇咬了,傷口位置可真不對頭啊,上嘴唇,蛇毒擴散開來,整個頭部都腫了,喘不過氣。阿盛先立馬給她切開喉管,送到醫(yī)院搶救,醫(yī)院的醫(yī)生對阿盛先的急智大加贊賞。 慶忠叔說:“阿盛先,你完全可參評最美鄉(xiāng)村醫(yī)生。”是啊,阿盛先走遍村里坑坑旯旯,要論他的行走里程,當是天文數(shù)字。今天,鄉(xiāng)里的衛(wèi)生院很惠民,老人家還是喜歡找阿盛先,問一問,說一說,寬心了。阿盛先對村里每家每戶的健康狀況了如指掌,可算是每家每戶的家庭醫(yī)生,還捎帶做心理醫(yī)生。年少時,學(xué)習模范事跡,熱血沸騰,憾恨自己沒能和模范生活在同一時空。其實,模范的特質(zhì),像阿盛先這樣的吃著番薯的鄉(xiāng)親身上也有啊。 前不久,阿盛先說:“我睡眠不好,睡不著,就坐在你家門口玩手機。你爸睡不著就起來走動。”我說:“阿盛先,你可要幫我關(guān)照關(guān)照我爸,看看他有沒回來。”“那還用你交代?”旁邊的婆婆說:“你指望阿盛先?他一玩手機什么都不顧了。”阿盛先被說得嘻嘻笑著。阿盛先玩手機是有前科的,他晚上回來邊走邊玩,走到村部橋頭踩空了,掉到溪里,傷了腿。我有阿盛先的照片,不過,朋友,不用照片,在我們村里,大冬天,穿著拖鞋,衣衫單薄,低頭玩手機的老頭,準是阿盛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