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第一站”

□ 周 琦

從龍巖永定城區出發，沿著公路一頭扎進山林間，曲折顛簸近半小時，總算來到城郊鎮山谷間的一小塊坡地。

三五幢簡樸的農舍依山而建，泥墻灰瓦木梁，幾盞套著玻璃罩的馬燈掛在屋檐下，只待天色暗下來后主人劃火柴將油燈點亮。農舍有兩層，外觀為“L”形，泥土夯筑而成，中間的樓板是用木梁架構木板鋪就的。隨著歲月的流逝，外墻皮早已脫落，露出了那一行行一條條夯土的痕跡。中央一大間是個廳，并沒有門，兩側各有數間小屋，屋內陳設除了粗糲的木桌椅和床別無他物，轉角的一個小屋堆積著三五件農具。這幾幢外觀看起來十分簡陋的小屋，卻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這里，有著一個極具特色的名稱：伯公凹。

到伯公凹時已是正午，山間陣陣清風從林梢滑過，令人心曠神怡。享受著陽光的映照，觀看著一塊塊展板的介紹，對這片浸潤著鮮血與誓言的土地有了更加深刻的認知——其實我是慕名而來。央視一臺播放的電視連續劇《絕密使命》，講的是當年閩西紅色根據地創建了一條與外界聯系的秘密交通線，大量的重要文件、軍事情報，大量的生活物資、槍支彈藥，都從這條秘密交通線往來穿梭。從1930年到1934年，這條交通線存在了3年多。而我當前所站立的伯公凹，就是這條秘密交通線上的一個小站。

站在屋前山坡上縱目遠眺，四周高低起伏的山巒郁郁蒼蒼，滿目的蔥綠令人振奮。漫步山谷間低頭俯瞰，一條崎嶇的小道蜿蜒地向下延伸，山下乃是廣東省境，順著這條路可通達廣東大埔、汕頭等直通海上。伯公凹位于閩粵交界的叢山峻嶺間，成為秘密交通線入閩“第一站”。

這是一條充滿著荊棘與曲折的艱險之路，更是一條飽含著理想與追求的奮發之路。在這條盤旋的小路上，走過了200多位先驅，運送了6000多擔軍火、藥品，至于重要文件、信件等更是不可勝數。這座大山深處不足30人的小村莊里，有10多人英勇犧牲，村莊數次被縱火焚毀。而今在那重新修建的土墻上，仍依稀可見一塊塊煙熏火燎的創傷。當年，村里人幾乎是整個家族一起出動，全身心地投入到運送物資、掩護人員、傳遞情報的工作當中，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稱：交通員。為了這條秘密交通線的安全，他們傾注了滿腔的熱血與激情……

鄒端仁擔任著伯公凹交通小站的負責人。不僅是他，他的整個鄒氏家族堅守在這荒山僻壤中，家族中有五人先后捐軀成為革命烈士。今日，鄒氏家族的后人仍駐守在這重巒疊嶂的伯公凹，向一批批來往的游人講述著那蕩氣回腸的往事……

看了《絕密使命》，初識伯公凹這個地方，得知那段令人追憶的往事。而今按圖索驥來到這片靜謐的山谷，展現在眼前的是：驕陽艷艷山風獵獵，小徑彎彎松濤冽冽，倏忽的時光帶走歷史的塵煙，留下的則是無盡的思念、曠遠的回味、深情的緬懷。戰火硝煙早已遠遁，明媚陽光遍灑人間。當年的先行者前赴后繼英勇奮戰，不就是為了子孫后代能夠幸福安然？望著眼前游人們往來穿梭觀覽，唯有幾個活潑的孩子奔跑躍動、天真爛漫。我想，他們的愿望已然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