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隨想

□ 黃麗玲

細雨綿綿，思念無期，沿路前行。洋洋灑灑的春雨，打濕了歸鄉的路，打濕了思念的淚花，記憶散落在歲月里，散落在故鄉潺潺流動的小溪里。

爺爺出生在鄉村，一生勤勞善良，榮獲過福建省勞動模范稱號，是從土樓走出去闖世界的人。他漂洋過海，去過中國香港、新加坡、緬甸等，他平易近人又和藹可親，人緣非常好。記得，小時候，一到過年，家里就非常熱鬧，親戚、朋友、左鄰右舍的孩子都喜歡往我家來，爺爺把從外面帶回來的糖果、餅干、小人書、萬金油等分給大家。

爺爺日常叫我去三角街打醬油，剩下的幾分零錢歸我，我就跑到太子樓旁邊小人書灘租書看，偶爾也順便買一分錢二個的小小長方形彩紙包裝的橄欖或一分錢一顆的紙包糖果，那時的橄欖太好吃了，想起來，嘴巴里都有甘甜的感覺。外出工作后，再也沒有品嘗到這么好吃的橄欖了。我喜歡書就從那時開始的。現在，孩子們生日，我也送書，他們都喜歡看。我的小女兒，周末有空，總往新華書店泡，看書購書，其樂無窮。

每逢中秋佳節，我就會想起爺爺用豬油、面粉、芝麻、冬瓜糖、花生等做成月餅。用木炭火，鐵鍋爐，慢慢地煎，翻，滾，烤，做的“月光餅”有大的，有小的。晚餐后，全家人圍坐一起，爺爺分月餅，每人一個。在天井里，爺爺把最大的月餅放在八仙桌上，大人們坐著品茶，聊天，賞月。孩子們拿著月餅，跑到野外，希望月亮早點出來。我們沿著上學的小路，一手高舉月餅，邊走邊看天上。盼望著，盼望著，月亮終于出來了，小伙伴們你追我趕，賞月，吃月餅，唱著客家古老的童謠：“月光光，秀才郎，騎白馬過蓮塘……”

思緒回到現實，沿著小溪岸邊行走，田間地頭到處開滿無名的小花，五顏六色的，一簇簇，一叢叢，淡定，從容地開在生命的罅隙里。

兒時，爺爺怕我去溪壩里玩水不安全，不讓去。那時的我，會悄悄約上三五同伴，跳下河的淺水灣畔玩水，狗爬式的游姿，其中一個同伴拾起一個鵝卵石，道，“大家看看這個石頭的形狀哦，白色的，就這樣扔到水里面去，誰第一個撿到那石頭，就是第一名，第一名的人就可以再扔，循環游戲”。說完，就把石頭往前面扔了出去。我像青蛙一樣，潛進水里，睜著眼睛憋住氣，第一個伸手撈到那個石頭，興奮極了。那次，剛好被岸邊的爺爺瞧見，見我沉下水里面，看不見我的身影，便大聲呼喚：“阿玲，起來……”，而我那時候盡是淘氣頑皮，總是裝著聽不見。起身，撒腿就跑，一溜煙就鉆到河邊竹籬笆墻里，換上干凈衣服，唱著歌，嬉笑回蕩……

記得爺爺去世后，家里人哭得很傷心。堂哥走了很遠的山路，去通知中學教書的姑姑，姑姑接到爺爺過世的消息，連夜打著手電筒，趕到奧杳，悲傷得哭腫了雙眼，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再也見不到爺爺了。

風，輕輕搖曳，一路都是飛灑的回憶。雨，絲絲縷縷，潤澤故鄉點點滴滴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