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西好兒郎 血沃平型關

□ 劉新傳

平型關位于山西省靈丘縣白崖臺鄉境內，北為恒山余脈，南接五臺山，東通冀北，西抵雁門，是晉冀兩省的重要隘口。日軍第5師團主力企圖奪取平型關，突破內長城防線，1937年9月22日起，向平型關地區猛攻而來。

一

9月23日，朱德、彭德懷在給八路軍115師的電令中，指出：“敵于昨夜以來，忽奇襲國民黨軍平型關陣地，現正激戰中，第115師即向平型關、靈丘間出動，機動側擊向平型關進攻之敵，但須控制一部于靈丘以南，保障自己之左側。”同日上午，第115師在靈丘以南的上寨村，召開了全師連以上干部動員會。會上分析了戰局，講明第115師的勝利條件，做了深入的政治動員，著重闡明為什么打這一仗和如何打好這一仗，并確定了具體兵力部署：第115師以第343旅第685團先敵占領關溝至老爺廟一線南側高地，截擊敵先頭部隊，即“攔頭”；以第686團占領老爺廟至小寨村一線南側高地，實施中間突擊，分割沿公路進攻之敵，爾后向東跑池方向發展進攻，即“斬腰”；以第344旅第687團占領蔡家峪、西溝村和東河南鎮一線陣地，斷敵退路，即“斷尾”；以師直獨立團和騎兵營進抵靈丘至淶源、廣靈之間的腰站，阻擊敵人增援；以第688團作為師預備隊，部署在東長城村。會議強調：“中華民族正在經歷著巨大的考驗!我們共產黨人，應該擔當起，也一定能夠擔當起這救國救民的重任! ”

1937年9月23日，獨立團團長楊成武（長汀宣成人）率領獨立團兵分三路，以急行軍速度向腰站進發。第二天中午時分，部隊翻山越嶺到達腰站。腰站東面有座高山，山頂上有個馬鞍形的隘口，那便是驛馬嶺。一條山區公路蜿蜒曲折地從隘口通過，楊成武命令一營做好戰斗準備，占領驛馬嶺隘口。腳下的公路越來越盤旋曲折，戰士們貼著山根快步前進。突然，前面響起槍聲，并夾雜著急促而尖厲的馬嘶。原來獨立團前衛1營到達白羊壁村，與日軍偵察部隊不期而遇，前鋒一連一排猛沖猛打，擊潰了措手不及的敵人。歷史記載，這次戰斗是八路軍與日軍第一次交鋒，也是平型關大戰的序曲，擊斃了7個日軍的騎兵。楊成武由此分析，敵人早已占領了驛馬嶺，但對我軍的神速接近卻一無所知。正因為如此，才出現這場遭遇戰。楊成武立即命令部隊立即占領公路兩旁的山頭，構筑陣地。雖然這些山頭比驛馬嶺低矮些，但仍有把握堵住敵人的去路。下午，偵察員報告，日軍28師團又一個聯隊，從淶源城向腰站趕來。楊成武估計敵人到達腰站已是夜晚，他們不知虛實，夜晚絕對不敢通過腰站，那么，明天早晨必定會有一場惡戰。為了打好這一仗，楊成武決定1營在山上警戒，2營連夜進抵三山鎮，切斷廣靈通往靈丘的公路，3營作為預備隊，后撤白羊堡宿營，團指揮部隨1營駐扎在山上。

二

夜幕降臨，天空飄起了細雨。不一會，電閃雷鳴，暴雨傾盆。戰士們在風雨中持槍坐到天明。天亮了，雨停了。山間濃霧彌漫，5米開外就人樹難辨。這正是隱蔽行動的好時機。9月25日7點多鐘，濃霧散盡，這時，楊成武接到新的情況，今天凌晨，淶源城又開來了一個聯隊的日軍，趕到了驛馬嶺。這樣，獨立團要面對的敵人就是兩個聯隊了，兵力超出一倍。獨立團只有一個有利條件，這就是敵人不知虛實，不敢傾巢攻擊。日軍已經占領了驛馬嶺頂上的隘口，把它作為支撐點挺進。要擋住敵人，最根本的辦法就是拿下它。楊成武布置1連正面阻擊，待機沖擊隘口，2連從右翼襲擊隘口，3連迂回攻擊隘口南面山峰，用火力壓制隘口上的敵人。楊成武把當面敵情電告師部，師部復電：“你們要堅決阻擊當面之敵，不得放其西進。”

9月25日，天剛蒙蒙亮，日軍第5師團第21旅團的后衛部隊2000余人乘坐100余輛汽車，附輜重大車200余輛，沿靈丘至平型關公路一字前行。日軍第5師團是日本常備師團中的精銳部隊，在和國民黨軍的作戰中，長驅直入，從來沒有遇到過有效的抵抗。此時的日軍，極其驕橫，疏于戒備，嘻嘻哈哈地開進了峽谷。7時許，當日軍進入關溝與辛莊之間的岔路口時，敵人全部進入115師連夜冒雨早先設定的伏擊地域。雨后道路泥濘，人馬車炮擁擠不堪。115師突然全線開火，硝煙四起，槍炮聲和手榴彈的爆炸聲撕裂山谷。頓時，日軍大亂，死的死，傷的傷。趁敵人一片混亂慌張之際，八路軍發起了沖鋒，山谷中殺聲震天。日軍負隅頑抗，在敵機的掩護下，發起了反沖鋒，115師指戰員們沖上公路，與敵人展開白刃格斗。雙方處于近戰膠著狀態，日軍的大炮、騎兵全部失去了作用，火力優勢發揮不出來，只得以成群結隊的步兵冒死往前沖。最激烈的白刃戰斗在685團二營和三營的陣地上展開。三營的指戰員傷亡很大，九連的干部差不多犧牲了，全連只剩下10多個人。二營在營長曾國華（廣東五華人）、政治教導員劉振球（上杭中都人）率領下，有的用機槍、步槍向日軍猛烈掃射，有的猛撲山溝與敵人展開肉搏。685團二營五連連長曾賢生（武平縣人）率領五連首先沖入敵陣，與敵展開肉搏，以大刀、刺刀打出了八路軍的威名。在拼殺10余個日軍后，不幸被敵刺中腹部，壯烈犧牲。搏殺中，劉振球英勇負傷，已成了血泥人，但他不顧傷痛，率部殲滅一股敵人后，又迅速占領了北坡高地，與企圖搶奪高地的敵人展開了更激烈的廝殺。劉振球將軍之女劉東琳回憶道：“一開始，他（劉振球）就受傷了。他們是從山上沖下去，敵人的火力非常猛，他（劉振球）的左手無名指一開始就被敵人的流彈打掉了一大截，仍繼續戰斗。我父親（劉振球）講，當時他三個連排干部基本上都負傷，三個連長犧牲了兩個。打掃戰場的時候，戰友們望見685團二營五連連長曾賢生一手緊握槍桿，一手捂著小腹，雖已氣絕身亡，仍然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死在他刺刀下的鬼子。”鮮血、殘肢、喊叫……白刃格斗的慘烈遠遠超乎人們的想象。格斗中，刺刀卷刃了，就用槍托猛砸對方頭顱；槍桿劈斷了，就互相廝抱一起，用拳打，用腳踢，用牙咬。一場惡戰過后，河灘里的日本兵，全被突擊連勇士們擊斃，突擊連也犧牲過半。當時醫療條件很差，沒有麻藥，也沒有血漿，許多受傷戰士活活地死在簡易的手術臺上。又據日本1973年出版的《浜田聯隊史》記載：“100余輛汽車慘遭燒毀……公路上有新莊中佐等無數陣亡者，及被燒焦躺在駕駛室里的尸體，一片慘狀，目不忍睹。”

公路北邊有一座三四百米的高山，這就是老爺廟的制高點，此處沒有預設伏兵，戰斗中被日軍就近搶占。686團團長李天佑（廣西臨桂人）命令三營務必奪取老爺廟。3營營長鄧克明（湖南安化人）和副營長涂則生（長汀涂坊人），帶領戰士們每人身上背著四到六枚手榴彈冒著彌漫的硝煙，沖過公路，向老爺廟方向發起攻擊。爭奪老爺廟的戰斗非常激烈，關鍵時刻，686團副團長楊勇（湖南瀏陽人）任命團政治處干事吳岱（長汀南山人）為3連代理連長兼指導員，率領3連投入了戰斗。吳岱臨危受命，率領全連繞到山后，隱蔽接敵，居高臨下，和3營上下夾攻，占領了老爺廟，完成了對敵人的全面包圍。戰斗到下午1時，344旅687團在完成分割殲滅敵后尾部隊任務后，轉而南下配合343旅進行戰斗。686團在兩翼友鄰部隊協同下，將被包圍在小寨村與老爺廟之間的日軍500多人全部殲滅。劉振球將軍之女劉東琳說：“戰爭一打的時候，雙方就糾纏在一起了。所以，日軍的飛機來了一直沒有投彈，他沒辦法投彈，沒辦法參加戰斗，雙方都在進行肉搏戰或白刃戰，到了快結束的時候，鬼子部隊基本都被消滅了，鬼子的飛機開始投彈、轟炸、掃射。那個地方很窄，打敵人也是比較好打。但是敵機一旦來轟炸了，我們也很難躲避。所以，傷亡也比較大。這時候，一顆炸彈炸下來，我父親劉振球就第二次受傷，一塊彈片從他背上整個削過來，把他整個背后這塊肉全部都削掉了。這塊傷疤很大很長，從肩膀這里一直到近腰了，大概有二三十公分，就是整個彈片平平削下來的。所以，他背上就沒有肉了，可以看得到脊椎骨，上面就一層薄薄的皮，可以摸得到骨頭。如果稍微再進去一點，脊椎骨就整個打碎掉了。那就根本不可能生存下來。”戰斗結束后，身負重傷的685團2營教導員劉振球被送到了國民黨軍野戰醫院治療。

平型關的槍炮聲震撼了腰站日軍，敵人驚慌起來，火力頓時弱了，楊成武立即命令司號員吹號，讓2連從右翼攻擊隘口，2連1排排長率領十幾個戰士攀上懸崖，勇猛突擊隘口敵人指揮部。下午4時，師首長拍來電報：“殲滅日軍板垣師團第21旅團一千多人，你們獨立團已經勝利完成打援任務。”楊成武立即派出團預備隊5個連和1營的1個連，插到隘口東面，攻擊敵人后路。隘口殘敵奪路逃向淶源城，楊成武指揮部隊乘勝追擊，一直追到淶源城下。楊成武所率領的獨立團在戰斗中，殲滅日軍300多人。《楊成武將軍自述》記載道：“與日軍的第一場戰斗結束了，這是場勝仗，也是場惡仗……歷史開始證明，有八路軍在，中國不會亡。”

三

平型關戰斗，八路軍115師以劣勢裝備一舉殲滅日軍精銳部隊第5師團第21旅團1000余人，擊毀敵汽車100余輛，繳獲輕重機槍20余挺，長短槍1000多支及其他大批軍用物資，打破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沉重地打擊了侵華日軍的瘋狂氣焰，鼓舞了全國民心士氣。這一戰斗，史稱“平型關大捷”。平型關大捷是全面抗戰爆發后，共產黨八路軍為配合正面國民黨軍隊作戰，主動尋殲敵人所取得的第一個重大勝利。當時，英國記者詹姆斯·貝特蘭在《每日先驅報》中評價道：“一部分進攻的日軍在平型關遭受慘敗。那是一種山地上的運動戰，它展開了中國抗戰的新局面！”

戰后，八路軍總部、一一五師、三四三旅等各級機關授予在戰斗中表現優異的分隊榮譽稱號，如“戰斗先鋒連”（一一五師獨立團四連）、“平型關大戰突擊連”（一一五師三四三旅六八五團五連）、“英雄尖刀班”（一一五師獨立團一連六班）等，這是抗日戰爭時期我軍第一批功勛榮譽部隊。

2015年9月3日，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閱兵式在天安門廣場舉行，“平型關大戰突擊連”英模部隊方隊300多人亮相閱兵式接受檢閱，是第三個受閱的徒步方隊。

閩西籍開國將軍中，八路軍115師的楊成武（長汀宣成人）、羅元發（新羅龍門人）、孔瑞云（上杭舊縣人）、葉青山（長汀河田人）、蘭庭輝（上杭廬豐人）、劉彬（上杭藍溪人）、劉振球（上杭中都人）、楊尚儒（連城朋口人）、吳岱（長汀南山人）、邱子明（上杭才溪人）、邱國光（上杭才溪人）、陳忠梅（永定湖雷人）、范陽春（永定金砂人）、郭成柱（新羅龍門人）、郭廷萬（新羅江山人）、涂則生（長汀涂坊人）、黃煒華（上杭南陽人）、藍文兆（武平大禾人）、廖步云（武平武東人）、熊奎（永定岐嶺人）等英勇地投入了平型關戰斗。